趋同演化——为什么“1644史观”救不了中国人

《乔治街22号》：趋同演化——为什么“1644史观”救不了中国人

最近中国互联网上兴起一股"悼明"思潮，一群年轻人哀悼明朝灭亡，认为没有满清入关，中国早就称霸世界。这和官方的"百年屈辱"叙事其实是一个逻辑：中国的问题都是境外势力造成的。 

但生物学告诉我们一个残酷的真相：鱼、鱼龙、海豚，祖先完全不同，进入海洋后都变成了流线型。这叫趋同演化——环境决定形态。 

中国也是一个"环境"。蒙古人带着草原的扁平传统来了，变成了等级帝国。女真人带着八旗的军事民主来了，变成了等级帝国。共产党带着消灭阶级的理想来了，还是变成了等级帝国。 

谁来都一样。因为这片海洋的流体力学只有一个最优解。 

刘晓波说中国要被殖民三百年才有希望。但这么大一个坑，谁愿意来填？ 

没有人能救中国，因为无论谁来，最终都会变成同一个形状。

Transcript

《乔治街22号》：趋同演化——为什么“1644史观”救不了中国人 

大家好,欢迎来到乔治街22号做客，我是你的朋友乔治。 

最近中国互联网上出现"悼明"的思潮。很多对现实不满的人们开始哀悼一个灭亡了三百八十年的王朝，认为明朝才是中华正统，清朝和共产党是外族殖民，如果没有满清入关和共产国际，中国早就发展出资本主义，早就完成工业革命，早就称霸世界了。 

这些人以为自己在反叛，但他们的思维方式和官方叙事其实一模一样。 

官方说：如果没有帝国主义侵略，中国会强大。 

悼明派说：如果没有满清入关，中国会发达。 

两种说法只是把"境外势力"的定义往前推了两百年，逻辑结构完全相同——中国的问题都是外人造成的，中国人自己没有问题。 

今天我要告诉你一个残酷的真相：没有外族秩序的输入，中国只会更糟糕。 

让我先从一个生物学概念说起：趋同演化。 

在进化生物学中，完全不同的物种，只要进入相似的环境，就会演化出相似的形态。最典型的例子是海洋动物。 

鱼类是原生的水生动物，天生就是流线型。鱼龙是恐龙时代的海洋爬行动物，祖先是陆地蜥蜴，回到海洋后演化成了流线型。海豚是哺乳动物，祖先是陆地上的四足兽，回到海洋后也演化成了流线型。 

如果你只看轮廓，鱼、鱼龙、海豚几乎分不出来。但它们的亲缘关系相隔几亿年。 

为什么会这样？因为物理定律对所有生物都是一样的。水的阻力对所有游泳者都是一样的。要在水中快速移动，最优解只有一个：流线型。管你是什么物种，只要你想快速游泳，自然选择就会把你塑造成相似的形状。 

现在，让我们把这个概念应用到历史上。 

中国是一个由几千年农业社会塑造的、有着独特政治"流体力学"的环境。 

社会学家迈克尔·曼在《社会权力的来源》中区分了四种权力：意识形态权力、经济权力、军事权力和政治权力。在中国这个环境里，这四种权力高度重叠，全部集中在同一个中心。皇帝既是政治领袖，又是经济资源的最终分配者，又是军队的最高统帅，又是意识形态的最高诠释者。 

历史社会学家查尔斯·蒂利有句名言："战争制造国家，国家制造战争。"在欧洲，频繁的战争和势均力敌的竞争迫使国家发展出更高效的制度、更广泛的社会动员、更复杂的权力制衡。但中国不一样。秦统一之后，中国大部分时间是一个没有真正外部竞争者的巨型帝国。没有竞争压力，制度就没有演化的动力。 

在这样的环境里，什么样的政治形态是"最优解"？金字塔式的等级结构，上层对下层的系统性剥削，一个神圣化的最高权力中心。 

管你是什么物种，只要你进入这片海洋，你就会被塑造成这个形状。 

蒙古人原本是草原游牧社会，相对扁平的部落联盟。成吉思汗是"汗"，不是神。蒙古人有忽里勒台大会，贵族可以推举和废黜大汗。然后他们进入了中国。忽必烈建立元朝后，大汗变成了"天子"，建立了中书省、六部，沿用了中国的官僚体系，把人分成四等——等级差序立刻重建。一百年后蒙古人被赶走时，他们建立的王朝和之前的宋朝、之后的明朝，在结构上几乎没有区别。 

女真人原本是东北的渔猎民族，八旗制度是军事民主制，旗主有相当大的权力。入关之后，皇帝逐渐收回了旗主的权力，变成绝对君主，全盘继承明朝的官僚体系。两百年后，大清帝国和明朝几乎一模一样. 

共产主义原本是什么样的？马克思设想的是一套彻底反等级、反剥削的意识形态。至少在理论上是这样。 

然后共产主义进入了中国。发生了什么？ 

等级差序迅速重建。干部分成二十几个级别，每个级别对应不同的工资、住房、医疗、用车标准。高干可以住大院、坐专车、进特供商店、去北戴河度假。普通工人农民被户籍制度钉死在土地上. 农村供养城市，全国供养北京。南斯拉夫异见人士米洛凡·德热拉斯早在1950年代就写了《新阶级》，指出共产党国家会形成新的特权阶层。 

为什么一个宣称要消灭阶级的运动，在中国建立了等级最森严的社会。因为环境。这里的流体力学只有一个最优解。 

现在让我们回到“1644史观”派的幻想。 

他们说：如果没有满清入关，明朝会发展出资本主义。 

明朝末年是什么状况？政治腐败透顶，宦官专权，党争不断，皇帝几十年不上朝。经济上土地兼并严重，农民流离失所，李自成带领饥民造反。财政崩溃，军队欠饷，将领拥兵自重。 

这是一个健康的、即将发展出资本主义的社会吗？ 

如果没有满清入关，也只是农民起义建立下一个王朝,继续遵循"王朝周期律"。 

满清和中共只是这个系统的又一个运营者。如果你把运营者换成李自成、换成马克思、换成外星人，结果会有什么不同吗？不会。因为环境没变，最优解就不会变。谁来都会变成同一个形状。 

悼明派还有一个更荒谬的假设：他们认为如果没有"境外势力"的干扰，中国会自己发展出现代文明。 

事实恰恰相反。中国历史上每一次重大的制度和科技更新，都伴随着外来秩序的输入。 

虽然外来的冲击，新的思想，最终的结果往往还是被同化。 

佛教传入中国，最后变成了禅宗——一种和印度原始佛教面目全非的东西。马克思主义传入中国，最后变成了"毛泽东思想"——一种和马克思原意相去甚远的东西。西方的现代政治制度传入中国，民国的议会民主玩成了军阀混战，共产党的革命理想玩成了新的皇朝。 

从历史来看,明朝和清朝没有本质区别，清朝和共产党也没有本质区别。它们都是同一个环境塑造出来的同一种形状。 

如果你以为再换一个朝代、换一套意识形态就能解决问题，你一定会失望。因为问题不在于谁在统治，而在于统治的环境。 

悼明派的年轻人，他们的愤怒是真实的，但他们找错了敌人。敌人不是某一个具体的王朝或政权,而是中国人自己的观念和偏好。 

这是一个比"反清复明"难一万倍的问题。 

谢谢今天来到乔治街22号做客,欢迎点赞和分享你的洞察。 

下次再见,Chao。